与远古对话 跟世界交流——记广西地质调查院退休地质专家邝国敦

“在地层古生物学界,我们接触最多的是这样一类‘档案’——化石标本,它们是地球馈赠给人类的珍贵遗产,是地层古生物学研究的主要对象。”

邝国敦手里捧着一块花纹清晰的远古时期珊瑚化石标本,兴致勃勃地讲述着。这位清瘦的老者,年已77岁。他是中外知名的地质专家,教授级高级工程师。他长期从事地层古生物学研究,尤以广西地区上古生代地层及四射珊瑚化石研究见长。

传承家风  敏而好学

邝国敦为人治学,传承于良好的家风,来源于父亲的教诲。

父亲邝其焜是清华大学第一位壮族毕业生。1929年,父亲在地方公费资助下考取清华大学数学系,与后来赫赫有名的钱钟书、乔冠华是同级。毕业时,父亲谢绝了恩师——著名数学家熊庆来的挽留,毅然回到了自己的家乡。父亲深知,贫穷落后的壮乡需要教育。父亲以一种历史使命感踏上归途,成为当年广西名校靖西中学的创办者之一。从此,父亲从教一生、桃李满园,逐渐成为享誉一方的教育名家。仁者寿,父亲告别人世时,享有107岁高寿。

受父亲影响,邝家七个兄弟姐妹几乎都继承父业从事教育。从幼儿园教师,到中小学教师,到大学教师,都有邝家兄弟姐妹的身影。唯独排行老三的邝国敦另辟蹊径,走上地质之路。

邝国敦爱上地质,缘于小时候与大自然的亲密接触。他在有“小桂林”之称的靖西出生长大,他的家乡风景如画。他说:“我对自然和生物的兴趣来自小时候。上小学的时候,每周都有一个下午的郊外远足,我喜欢漫山遍野地跑,看看大自然和各种各样的生物,用小棍翻动土地寻找各种各样的昆虫。”“那时候没有什么玩具,我就和虫子玩,和花草玩。”

1958年,从小亲近自然、喜欢和虫子玩的邝国敦顺理成章地选择北京地质学院,攻读古生物学与地层学专业。只不过,这时他所观察和研究的自然,已从靖西小城周边的美丽风景,变成地球演化形成的大地构造和复杂地层;他所观察和研究的生物,已从小城周边野地里活生生的小昆虫,变成远古生物遗存在地层中的化石标本。

虽然脱离父业,但从不脱离父亲的教诲。邝国敦说:“从记事起,父亲就经常教导我们兄弟姐妹要淡泊名利、勤学好问。年轻人不懂很正常,好学才是最重要的。人生就是一场马拉松长跑,不断的学习、请教才能不断进步。”

虽然脱离父业,却有着与父亲相似的人生轨迹,一样是远赴北京求学,一样是学成后回归广西回馈家乡。1962年,邝国敦大学毕业参加工作,正赶上全国开展120万区域地质调查,他一干就是10年,大量的野外工作实践让他打下坚实的专业基础。之后,他专注于地层古生物学研究,一钻研就是40多年。

父亲教诲说要淡泊名利,所以邝国敦一直心境平和,老老实实做人,认认真真做事。他的工作和生活自然而平静,波澜不惊。在不知不觉之间,他却已成为中外知名的地质专家。从1989年起,他参加过5项国家自然科学基金资助项目研究,其中对广西地区遗留地质问题如桂南钦州地区上古生代地层序列和桂西地区上古生代深水沉积及地质构造等研究成果,在许多方面填补了前人研究的空白。著有《中国海相泥盆系标准剖面——广西六景泥盆系剖面》等专著3部,发表《广西泥盆纪四射珊瑚组合与分布》等论文60多篇,其中3篇获得省部级优秀论文奖。

火眼金睛  追寻远古的踪迹

我们的地球,经历46亿年的演化。自地球上出现生物之日起,地球上的生物生死轮回,在大地上持续不断地沉积着遗体和遗迹,包括动植物的骨、牙、根、茎、叶以及动物的足迹、粪便、蛋,形成各种各样的化石。

我们的大地,经历一个个地质年代的沉积,形成不同地质年代的地层。在不同的地质年代,地球上有不同的生物组合,不同地质年代形成的地层中也就有着不同的化石组合。观察和发现地层中的化石组合,推断出地层形成的地质年代,这就是地层古生物学的一项重要功能。

地层中的化石有大有小,大的如恐龙化石,宛如巨无霸;小的如牙形刺化石,肉眼看不见。很多古生物化石只有零点几毫米大小。在地层露头和剖面中找到如此微小的化石,需要火眼金睛。

邝国敦就有这样的火眼金睛。有一次,他带四个年轻人出野外,在一条新开山路的路边,有一堆开路时劈下的石块。他指着石堆说:“我一个,你们四个,看谁先找到化石。”不到二十分钟,他先找到化石,四个年轻人还在石堆里找来找去,完全不得要领。后来,经他指点,四个年轻人也在石堆里找到了化石。

其实,早在1999年,邝国敦的火眼金睛已让国外同行折服。

那一年,邝国敦与中国科学院地质与地球物理研究所的两位专家一同到越南下龙湾地区和高平地区开展科学考察。下龙湾号称“海上桂林”,海湾附近海面上出露许多孤立的石灰岩山峰。在越南地质矿产研究院提供的地质图上,龙湾地区和高平地区石灰岩山峰的地质年代大部份标注为“CP”,即“石炭系至二叠系”。这样的划分过于笼统,到底是石炭系还是二叠系?

越南地质矿产研究院是越南在地质和矿产方面的最高研究机构,其中不乏从西方学成归来的博士硕士。越南同行解释说,这些地区构造复杂、灰岩破碎、重结晶现象较严重,很难找到化石。找不到化石,当然就不能准确划分地层的地质年代。

邝国敦不以为然,他认为应该能找到化石。于是,在高平地区考察时,越南同行把他带到一条重要课题的主干剖面,这条剖面已划分出20个化石带,主要为牙形刺带,唯独缺少石炭系下部一段硅质岩、硅质泥岩段的化石。

在考察整条主干剖面之后,邝国敦专门来到硅质岩段,手持地质锤敲敲打打,用放大镜观察敲下的石块。40分钟后,他找到了石炭系下部的一个重要牙形刺带化石。

越南同行惊讶不已,喜出望外。

回国前,越南同行设宴送行。

席间,越南地质矿产研究院院长专门提起中国同行找到重要带化石一事,感慨说:“硅质岩段的化石,我们找了三年都找不到,中国同行用40分钟就找到了。”

国内的同行也经常向邝国敦请教。2015年,中国地质调查局油气资源调查中心一个项目组在百色地区打钻,钻深500时发现岩层有变化,却又不能准确判断是泥盆系还是石炭系。项目组派出专车,把他从南宁接到钻探工地。不到一个小时,他在钻探岩心中找到牙形刺化石,判断是上泥盆地层。

面对赞誉,邝国敦很谦虚。他说:“其实没有什么诀窍,只是多跑、多看、多思考。当然,还要善于总结,找出其中的规律。只要用心,总能找出其中一些规律。”

至于折服越南同行的精彩故事,邝国敦解释起来更加简单:“广西与越南北部山水相连,地质现象类同。我在广西见过类似下龙湾的石灰岩山峰,也有类似高平地区的硅质岩地层。”

五十知英语  打开通往世界之门

改革开放以后,国外同行陆续来到广西,开展地质野外考察和学术交流。

邝国敦尴尬地发现,与国外同行面对面交流,最大的障碍是语言不通。他上学时学的是俄语,几十年不用早已忘得一干二净。虽然零星自学一点英语,也仅限于能够翻着英汉词典阅读一些英文文献,根本无法跟国外同行语言交流。

为了能跟国外同行语言交流,邝国敦下决心突破语言障碍。别人是五十知天命,归于安然,他却是五十学英语,对自己发起新的挑战。他买来录放机,听录音,跟着说。19968月,第30届国际地质大会在北京召开,他作为广西代表团成员之一,要代表广西用英语在大会上做15分钟的专题发言。在5分钟的提问环节,他要面对来自十多个国家的同行可能的提问。他还是野外地质考察团技术领队之一,要在考察过程中作介绍和回答问题。

在会前突击式的英语培训班上,邝国敦上午听课,下午听录音带,晚上看教学片,整整坚持两个月。突然有一天,他发现他跟同学们的交流变得顺畅了,平时生涩的英文单词发音变得流畅了。他说:“就像是一壶吱吱作响久烧不开的水,在猛加了一把火后,突然就烧开了。”

在第30届国际地质大会上,邝国敦题为《广西石炭系研究的新进展》的发言引起了国内外同行的极大兴趣。在问答互动环节,他顺利地回答了国内外同行提出的各种问题。

那一年,邝国敦57岁,他终于突破语言障碍,打开通往世界之门。

20012003年,邝国敦作为中法合作项目组5名成员之一,参加中国桂滇黔藏地区至巴基斯坦一带三叠系研究。此时,他已经退休,但他退而不休。他主要参加桂滇黔地区三叠系研究。在三年的时间里,他与中外同行一起工作,取得了一批研究成果,并在Physics of Earth and Planetary Interiors等国际期刊上发表了一批高水平的学术论文。

中法合作项目组里,有一位来自里昂大学的雨果教授,他是瑞士人。项目结题后,他从法国回到瑞士,在苏黎世大学担教授、博士生导师。由于桂西是世界上三叠系发育最好的地区之一,他自己曾参加中法合作项目组在桂西做过工作,所以他选定桂西作为苏黎世大学博士生教学基地。从2004年开始,他几乎每年都带博士生到桂西实习考察。他邀请邝国敦参与他的团队,担博士生的野外工作指导老师。2007年,他还邀请邝国敦飞抵苏黎世,以野外工作指导老师身份参加博士生的毕业论文答辩。他带领他的团队持续工作,把桂西三叠系研究提高到世界先进水平,特别是对乐业、凤山一带的菊石化石研究,达到了世界顶尖水平。

每次实习考察,邝国敦都给博士生们悉心的野外工作指导。2012年,其中两位博士生共同完成和出版一本近500页的博士论文,他们在前言中是这样致谢的:“我们要特别感谢南宁的邝国敦,他展现了他在工作领域中的人脉、专业、耐心。多亏了他,我们也认识了中国,以及中国居民。”

邝国敦有点吃惊:“通过我认识中国?但愿我没给中国丢脸。”

此外,邝国敦还先后参与10多个批次、10多个国家的地质专家来华考察,7次参加在西德、澳大利亚以及中国的北京、桂林、南京等地举行的国际学术会议,4次担任国际学术会议野外地质考察技术领队。他在尽他的努力,推动着中外地层古生物学界的合作与交流。 

一片丹心  诲人不倦

步入古稀之年,邝国敦越来越像教书育人的父亲,以前他是学而不厌,现在他是诲人不倦。他直接参与项目工作的时间越来越少,整理资料和指导年轻人的时间越来越多。他恨不得把他平生所学全部倾倒出来,留给后来人。偶尔,他还撰写科普文章,向社会普及地质知识。他撰写的科普文章常被景区采用,作为景区介绍和宣传资料。

邝国敦指导年轻人,既言传,更重身教。他时常告诫年轻人不要浮躁,要沉下心来做学问。他最反感的是,有的人仅凭一点知识、一点经验,往往先入为主,随便看看几个露头、一段剖面,就匆忙下结论。他反复强调不要先入为主,不管做出怎样的推断,都必须先找到化石、拿出证据。他带年轻人看剖面,几公里、十几公里长的剖面他也要全部走完,把剖面看完整。他一路观察,一路寻找化石,反复思考,仔细梳理,然后提出自己的看法。在野外用放大镜找到的微小化石,他还要带回室内用显微镜做最终的确认。

年轻人都喜欢这位为人谦和、谆谆善诱的老前辈,对他的治学严谨和做事精细更是赞叹不已。野外观察,他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地质现象;寻找化石,他能找到别人找不到的化石;分析问题,他条理清晰,推论缜密。说起广西的地层和化石,他如数家珍。对不太熟悉的地区,他却出言谨慎,比如他说:“大瑶山东侧一带我跑得少。”他还有一手绝活,他画的野外素描极其精美,宛如艺术品。他曾选送几幅野外素描参加画展,并且获奖。年轻时,在北京地质学院,他已经练就扎实的素描功底。他的素描功底更多时候是应用在野外观察中,他经常把复杂的地层和构造简略而准确地勾画出来,简单明了,一目了然。这是用先进的照相摄像设备都无法企及的,素描里有去伪存真、删繁就简的思考过程。

2010年开始,邝国敦领衔编撰《广西常见化石图鉴(上下册)》,以便于野外地质工作采集化石和识别地层。《图鉴》集合从20世纪60年代以来广西各地质队采集送检的各类化石标本近10万件的相关数据统计分析结果和对广西各门类化石分布规律及生物带的划分成果,内容主要侧重广西地区古生界至三叠系出现几率较高的12个主要门类化石及其它门类常见化石400余属近800种。《图鉴》于201412月由中国地质大学出版社正式出版,中国科学院院士、著名地层古生物学家殷鸿福在序言中高度评价:“该书为多位编著者集数十年经验及工作积累的成果结晶,对于广西及邻区基础地质研究工作者和区域地质工作者有重要的参考意义。”

邝国敦在《图鉴》的前言中写道:“地质科学是一门积累和传承多于创新的学科,各种资料无不经过漫长的岁月,有的甚至经过几代人的努力才能得到。”他要把他掌握的资料,包括前人的、别人的和他自己的研究成果,通过各种方式传承下来、流传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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